江南园林鱼之乐

1753 吴冠中 1987年作 江南园林鱼之乐 镜心

作  者: 吴冠中

尺  寸: 73×134cm

创作年代: 1987年作

估  价: 5,000,000-8,000,000

成 交 价: 流拍

著录:
1.《艺冠中外——吴冠中艺术展》,第68-69页,百雅轩文化艺术机构,2008年。
2.《风筝不断线——缅怀吴冠中先生经典作品收藏大展》,第106-107页,保利
艺术博物馆,2010年。
3.《风筝不断线——缅怀吴冠中先生经典作品收藏大展(二)》,第52-53页,保利艺术博物馆,2011年。
题识:江南园林鱼之乐,愿苗玉路同志如鱼入水,晚年乐、乐无涯!荼。吴冠中 1987
印文:冠中写生、八十年代
展览:
1.“艺冠中外——吴冠中艺术展”,山东省博物馆,2008年7月26日至8月3日。
2.“风筝不断线——缅怀吴冠中先生经典作品收藏大展”,保利艺术博物馆,2010年8月30日至9月6日。
3.“纪念吴冠中先生逝世一周年精品展”,保利艺术博物馆,2011年。
说明:上款人苗玉路,河北乐亭人,离休军队干部,酷爱书画几近迷痴,苗老在京城收藏界颇有名声,与李可染、黄胄、吴冠中等艺术家交往密切。

在吴冠中先生的水墨风景画中,最负盛名、最标志性、也最为人们推崇和喜爱的——便是以江南水乡为题材的画作。此幅《江南园林鱼之乐》中,黑瓦白墙、亭榭回廊、山石树木、溪泉湖瀑、游鱼飞鸟、人形花影……无不被吴冠中先生尽揽画中,且无一不精、无一不美。江南园林美轮美奂,而吴冠中先生笔下的园林则更充溢出一位绘画巨匠的浪漫与激情。也许,只能用一句“江南园林太美,不如吴冠中先生的画美”来形容爱画者读过吴冠中先生作品之后的感受。吴冠中先生描绘水乡风貌的作品很多,而真正写画江南园林的画作却十分稀少,且大多又为小幅作品。此件吴冠中先生取名为“江南园林鱼之乐”的画作,不仅画中内容丰富、画面饱满充盈、绘制严谨精美,且尺幅巨大。更值得一提的是,吴先生将此画赠予之人苗玉路先生是全国知名的收藏家、北京东城区政协常委。从吴冠中先生第二次写赠文字中幽默的语气中可以体味到绘画大师与这位收藏家之间的熟识与亲密。

文/吴冠中
曲,曲折,是文学艺术中不可或缺的结构因素,甚至往往成为作品的主调。称之为歌曲,表明歌唱离不开跌宕、婉转、悠扬,声浪多曲,波状推进,绝非直着嗓子吼叫。在造型艺术中,曲之美丑更为突出。柳腰,柳的姿态之美多半源于腰部之扭曲,故柳之美尤其显示在早春。早春,刚吐叶芽,枝线飘摇,微风吹来,曲线之称为披纱垂柳,每年这个季节总要用绘画捕捉“柳如湮”的披纱垂柳,但难尽其妙,常扑空。盛夏,垂柳浓妆,绿荫蔽日,壮实而丰满,但失去了曲线之韵律,所以许多妇女千方百计要减肥。“曲”构成美?未必,曲背的驼子不美,瘸腿行走也缘于无奈。推敲起来,曲线之美,由于不断变换着运动的方向,扩展了活动的空间。梅兰芳在小小的舞台上走S形,为了冲破舞台场地的局限;林风眠在方形画幅中用弧曲线竭力营造无尽的宇宙空间。不是部位,不是火候,胡乱扭曲的现象正泛滥于舞台,充斥于画图,人道是东施效颦,不是莺歌燕舞。中学时代学几何,要备一副三角板和两块曲线板,作为画直线和曲线的依赖。绘画中离不开曲线和直线,但毋须曲线板和三角板,因那曲线和直线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曲与直,而彼此间有着相互渗透的微妙关系。人的脊椎曲而直,似乎是一切有关曲直美丑感的尺度。书法写一横,一波三折,绘画中的直线有时仿屋漏之痕,屈曲延伸。柔中有刚,曲线缠绵中也隐隐受控于横直线的秩序,否则易流于油滑。大师、工匠、民间艺人,在创造美感中对把握曲直之间的分寸,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个分寸啊,确乎成为美丑的分界线。古代地大人稀,建造宫殿或大宅以占地面积之大摆威风,吓人。因无法建高层,便着力于厚实,城墙、宫门、房顶都有千年万世砸不烂的厚重、恒久感。于此形成了中国古建筑那种矮墩墩匍伏于大地的独特风格。寓美于朴,屋脊、飞檐翘起了曲线。北方庙宇崇实,飞檐只微微略翘,曲有度;南方亭榭空灵,飞檐高高翘起,长长的曲线似欲腾飞,大匠们把握了美丑之间的曲直分寸。今日全世界大都市高楼林立,几乎没有留给曲线扭动回旋的余地了。巴黎的塞纳河,伦敦的泰晤士河,在弯曲着穿行闹市,似乎给直线纵横的都市雕凿了美丽的大曲线,凡有这种大河的首都也可说是一种骄傲。“孤松矮屋老夫家”,古代房矮,那高高的孤松,有风骨,有曲直之美,构成了画境。今日的大城市,难觅孤松矮屋之家,老夫们也都住入了高楼,要赏孤松,必须下楼,高楼矮松住宅区,着实委屈了高傲的松。驱车过闹市,偶见杂树成丛,那是最美最美的城中风景了。在石林似的新建筑群中被保留住的老树,即便瘦骨嶙峋,那前昂后俯、曲曲弯弯的体态,展现了曲线之魅力,真是城中珍异。直线统治的城市呼唤曲线,美丽的人生曲线!
说树
文/吴冠中
“夏木荫浓”,这是三十年代我投考江苏省立常州高中时的作文试题。当时感到这题目太深奥,很难发挥。因之我每见到浓荫的树木,总会联想到那试题,总想从中悟出点什么道理来。一直到学习艺术后,才深深体会到树木之美,其浓荫之迷人,但并未思索其哲学含蕴。
童年的故乡本有很多高大的树,孩子们谁也不理会树有什么美,只常冒险爬上高枝去掏鸟窝。后来树几乎被砍光了,因为树干值钱。没有了大树的故乡是多么单调的故乡呵,也似乎所有的老人都死去了,近乎凄凉。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游子最珍惜老树,因树比人活得久长,抚摸老树,仿佛抚摸了逝去的故旧亲朋,老树仍抽枝发叶,它尚活着,它自然认识世世代代的主人,至于千年古柏古松,更阅尽帝王将相,成为读不尽的历史卷轴。
人们到树下纳凉,摆小摊,四川的黄桷树荫更是挑夫们中途最佳的歇脚处,那里还往往有小姑娘卖茶水。“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如果没有了古柳,盲翁失去了卖艺的好场所。夏木荫浓固具郁郁葱葱之美,而冬天的树,赤裸着身躯,更见体态魁梧或绰约多姿之美,那纯是线结构之美,进入抽象美的范畴了。不少人沉湎于人间丰腴,不爱看冬天的树,因其荒秃。宋代画家郭熙几乎专画冬天的树,郭熙的画面充满强劲的筋骨,郭熙的世界是树之精灵的世界,是人之精灵的世界。
作为郭熙的后裔,我永远在探寻树的精灵。到江南写生,要赶早春,杨柳枝条已柔软,才吐新芽,体态袅娜,一派任东风梳弄的妩媚风韵,远看如披了轻纱,诗人说:柳如烟。黄山松背靠石壁,无地自容,为了生存呵,不得已屈身向前伸出臂膀,生命的坎坷却被人赞赏,说那是为了迎客、送客、望客。美国的尤色美底大森林有我见过的最大的松树,笔直参天,高树仰止,汽车从树基裂开的水洞间穿行。如何表现其高大,画家煞费苦心,最大最大,未必最美最美。六十年江湖生涯,老树最是莫逆之交。滨江的大榕树,遍体垂挂着气根,蓬头散发,永葆婆娑风范;冰天雪地,白桦无寒意,回眸秋波,以迎稀客;四月天,北国的枣树依然光秃着乌黑、坚硬、屈曲的干枝,瘦骨嶙峋,傲视群芳。天南地北,我见过的树,爱过的树确乎不少,但大多叫不上名,相逢何必曾相识。有一回在贵州凯里地区的原始森林里爬坡,背着笨重的画箱,全靠着两只手攀着树枝前进,有些树看来躯干结实,不意一抓却成灰,我摔跤滚下,几乎丧生,这是初次见到站着死去的树,寿终正寝,真正享受了天年。
能享天年的树毕竟不多了,人们懂得了植树的重要,“前人种树后人凉”,这是人类的美德,为子孙造福的职责。毁尽了树,人类自己也将毁灭,于是地球上只剩下高昌、交河、楼兰…… 树不仅是生命的标志,也是艺术的标志。生命之树长青,其实是艺术生命长青,人总是要死去的,艺术才能跨越时代,“秦时明月汉时关”的作者永存在艺术中。然而艺术极难成活,比树难活多了。人们说风格是人,也可说风格是树,像树一样逐渐成长。树的年轮是一年一年添增的,而风格的形成还往往不一定与岁月成正比,未必越老越有风格,但却绝对需要长年累月的耕作。众目睽睽,空头美术家满天飞舞,君不见在花篮簇拥的展厅中,有最长、最大、最小及用脚、舌、发制作的符咒。作者往往是三年、二年、一年成才的俊彦或美女。雨后多春笋,更多杂草,哪里去寻夏木荫浓处?天坛,太庙,依傍的是祖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