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

1711 齐白石 1922年作 山水 册页 (十开)

作  者: 齐白石

尺  寸: 33×23cm×10

创作年代: 1922年作

估  价: 咨询价

成 交 价: RMB 56,350,000

已知著录:1.《白石》,日本东京日本桥白木屋百货商店,三彩社制作,1960年。
2.《中国近代绘画と日本》,第131-133页,京都国立博物馆,2012年。
题跋:1.白石翁画山水最罕而佳也。此册又翁山水中之白眉也。升龙山人记。
2.彩色山水十题。一九二二年作,六十一岁。
3.齐白石山水拾题。升龙山人。
题识:笔端大雨倾银河,太息不能洗兵马。白石并题句。
印文:木人
题识:一石水波急,万家沙岸秋。愿君心化石,砥柱大江流。借山吟馆主者并题。
印文:芝
题识:春烟万柳晴,波皱午风清。江石学龟小,布帆同叶轻。白石并题。
印文:老萍 
鉴藏印:升龙山人
题识:不为官吏走天涯,旧侣逢时正落花。两足难忘行熟地,相寻先到打鱼家。白石山翁并题。
印文:芝
题识:有客苦何之,江山破碎时。劝君帆勿挂,窃恐看山迟。白石山翁画并题二十字。
印文:白石
题识:竹里人家引山色,石边亭子隔江间。白石并题。
印文:老萍
题识:分明老眼久朦胧,未必相看是梦中。不独山河今日在,余霞犹似旧时红。老萍并题。
印文:芝
题识:洞岩将啮屋,雾气欲沉山。白石并题。
印文:木人
题识:土壁宜高士,板桥生远山。白石并题。
印文:老萍
题识:白石山翁。
印文:芝
展览:1.“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展”,东京美术学校,1953年。
2.“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展”,东京大学博物馆,1955年。
3.“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展”,de Young博物馆,旧金山,1960年3月日-6日。
4.“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展”,白木屋百货商店,日本桥,东京,1960年。
5.“中国近代绘画と日本”,京都国立博物馆,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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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磨弥吉郎旧藏
齐白石《山水册页十开》
“白石翁画山水最罕而佳也,此册又翁山水中之白眉也”,这是本册旧藏者须磨弥吉郎,于册后的短跋,虽然只是短短二十余字,但须磨弥吉郎对于齐白石作品及此册的钟爱之情,早已跃然纸上。
须磨弥吉郎(1892-1970),号升龙山人,室号梅花草堂,日本昭和时期著名外交官,历任日本驻华公使馆二等参赞、驻广州总领事、住南京总领事兼使馆一等秘书等职位。1937年转任驻美大使馆参事。在以外交官派驻中国期间,借助其特殊身份的便利,须磨多有接触中国画家的机会,凭借良好的艺术素养和对中国近现代绘画的深入认识,仅十年之功,便建立了十分完备的中国书画收藏体系。与偏重于古代书画收藏的其它日本收藏家不同,须磨的收藏以中国近现代书画为主,其中又以齐白石的作品占据了重要的分量。甚至可以说,须磨是以齐白石为中心,奠定其收藏近现代中国画的基础。
须磨与齐白石作品的渊源,按Alice Boney于Suma San and Ch’i Pai-shih一文中的说法,是从1927年开始的。其时,须磨于北平赴任日本公使馆二等参赞,后出席于北平举行的齐白石画展,选购了齐白石待售的所有四幅作品(一说购买了定价最高的山水画《松堂旭日图》及一幅《汉隶对联》)。几年后,须磨弥吉郎招待齐白石到其家中叙谈,则为二人相识肇始。之后须磨弥吉郎和齐白石往来频繁,在此期间,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及近世、古代书画的数量大增,藏品层次也极大提高。本作虽无年款,但囊函上有须磨自书签条,“白石翁癸酉(1933)示于余,壬戌(1922)所作也”,表明与须磨所藏另一齐白石重要山水作品《宋法山水图》同为1922年所作,或皆为作者创作完成后即自己保留的佳作,珍藏多年,后由藏家亲自向作者购买。
须磨弥吉郎所藏齐白石,曾于上世纪五十至六十年代,于东京、旧金山多地进行巡回展出。由1960年东京白木屋百货商店展出的“须磨收藏齐白石作品展”画册《白石·Ch’i Pai-shih》中的作品目录来看,当时展出的96件套作品,中堂、条幅类为大宗,其中以花鸟最多、山水次之、人物较少;成扇及扇面最少,合计三件;册页六件,花鸟四,山水二。本作十开选登六开(彩图二帧、黑白图四帧),与本作一并刊出彩图的是齐白石于1925年创作的八开册页《借山图》,为八开选二,由此亦可见须磨弥吉郎对于本作的重视以及他对于齐白石山水画作的认可——齐白石山水创作虽少,但须磨弥吉郎收藏的并不少——这种观念,与其在册后所书跋语所符合。

须磨弥吉郎在1960年展览画册《白石·Ch’i Pai-shih》的自序和前言中有言,“在中国画领域中,我绝大部分精力放在收藏齐白石的绘画上”,“我对他(齐白石)的多次造访至今记忆犹新,他和他的绘画将永远活在我心中”。
早在1922年,齐白石便在一首题画诗中写到,“咫尺天涯几笔涂,一挥便了忘工粗,荒山冷雨何人买,寄与东京士大夫”。当时齐白石与须磨弥吉郎尚未相识,而齐白石对于赏音者的期冀和同辈人的不解,其无可奈何,尽显于诗境之中,尤其“寄与东京士大夫”一语,大有退而求其次之感。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优秀艺术家和藏家之间的相互欣赏、相互成就,往往是要由后世来见证的。
须磨对于齐白石的认可和追捧,对于齐白石而言,除了能让其生活变得更加富足以外,同样也是重要的宣传和推广媒介,而且受众绝大部分是海外的政、商界高层。比如须磨弥吉郎就曾向日本及欧美的公使郑重推荐齐白石的画,他还将齐白石和日本名画家竹内栖凤进行比较,认为齐画“妙处全在神似,而竹内栖凤仅求形似,高下自现”。或许也正是因为有须磨这样能够读懂齐白石艺术的国外藏家,才能助力齐白石,于海外大放异彩。
从日本曾保有的齐白石作品的创作时期、艺术风格上看,结合老人生平,可推断其作品流往日本的时间主要集中在1922年东京“中日绘画联合展览”之后,直至1937年抗日军兴为止,作品大量售往日本这十几年的时间恰好是老人衰年变法时期,所以日本曾保有的齐白石作品以老人变法时期的作品数量最多,从艺术成就上论,也是较高的,而本作就其创作年代、题材、形式而言,于须磨氏所谓“白眉”之誉,自当无愧。

齐白石与社会名流的山水情谊
齐白石与社会名流的山水情谊

是帧为齐白石仿米家云山之作,堪称齐氏米点典型面貌。齐白石大约在1922年左右形成自己的米点样式,他曾在这一年的一套山水四条屏之《米氏云山》中题:“见笪重光临米家画后作”,纵观齐白石米点皴作品,用笔用墨皆更为霸憾,米氏云山千百年来被无数画家所宗,也只有齐白石的米点有如此气势了。本作通篇墨色浓淡对比强烈,符合雨中景物特征。山与树叶用几乎相同走向的大卧点表现,先以淡墨点出形状,再在结构处积以浓墨横圆点,但所积仅一二层而已;淡墨点笔笔相接相叠,笔痕清晰,墨气清透而晶莹;浓墨借着底层淡墨点的水分略有晕散,厚重而有韵。

是帧为齐白石别具匠心之作,这种用心,尤其突显于构图之中。整体而言,本作被江水与沙岸划分为两部分,其中设色的沙岸约占二分之一稍弱,水墨江水约占二分之一略强,上下部分轻重相合,避免头重脚轻之感。而打破这种均分之势的,除了倾斜的水岸,还有一石耸峙,尤为抢眼——砥柱中流,基本自下至上贯穿画面。山石背后,远景的瓦屋二十六间,细细品读,更是惊喜不断。首先在数量上而言,二十六间,或许是齐白石笔下极多的了(山水十二屏之一为二十三间),而如此多瓦房的排列方式,也有玄机,无论相邻还是相隔数间,作者总会用欹侧或是平行,来将他们分为一组,形成小的整体,使得画面紧凑,繁而不散。

本幅白石画柳,以长线、色墨拖勾而成;画船,以七笔钩勒其形;在柳与船之间的万顷碧波,纯以墨线表达。此三者在白石笔下,被施加了从画面左侧向右侧行进的推动力,无论是饱满的风帆,舞动的柳枝,还是汹涌的波涛,都能让人感觉到这种力量的强大。强化矛盾与反差是齐白石惯用的艺术手段,本幅中,一组没骨盘石坚定于江中,款中虽说“江石学龟小”,却令观者感觉,它是画面中最为稳固的存在。

本幅构图亦有创见,近景的瓦屋仿佛张开的手臂,与对岸的同伴遥相呼应,平朴而亲切,把水面衬得如明镜般平滑而耀眼。题跋成为一个重要的构成画面的参与因素,竖直四列形成一个灰色调块面,在黑白间平衡着、过渡着,腔调简洁而嘹亮。白石对吟诗作了持续一生的努力,所费心血不亚于书画。若有瓦屋数间,被水环抱,借山为伴,一卷在手,帘栊半掩,间有吟声飘出,回荡于松间,想必就应该是齐翁最大的愿望了,“旧地鱼家”,或即此愿景。

此幅画面构图亦奇,看似三段式,近中景与远山又成Z字形,山石结构线条长短相间,刚劲有力,远景大片湿笔运用,形成山之立体感。下方露出一片松林,把后面小峰推向远方,增强画面进深感。又见两帆从山中轻快驶出,始知两处赭石钩勒的山体并非相连,而是有一道峡谷隐匿其间。不知是否是多年内乱的原因,齐白石在题画诗中有了“江山破碎”的感叹,但身为一介布衣,他恐怕只能在其笔下的山水之间,寻一丝静寂和乐趣了。

靠山有翠竹,竹间有瓦屋,屋前有清溪,溪上有清风,这是居住在北京城里的齐白石所向往的世界。居京前,齐白石曾有过几年这样的日子,兵匪之乱使他失去了“清平”,逼得他移居北京。但家乡的妻子儿女,亲朋好友,乃至故园中的一草一木,都牵动着他的心。“何时插翅随飞雁,草木无疑返故乡。”他画这宁静的山乡景色,寄托着深厚的怀念之情,凝结着他对悠闲自足的生活理想的憧憬。这自耕自种、悠然自处的境界,或许就是白石老人的理想。

自变法以来,白石喜用艳色,其中以红色为多,这不仅表现在红花墨叶之花鸟画上,山水画中之杏花、桃树、枫树、夕阳等也多有使用。“余霞”之红色很注重水分的把握,画法有类平涂而略具变化,强调平面感、象征性,衬在槎桠枝干后,很富装饰意味,类似 《石门二十四景》 之 《古树归鸦》。《白石老人自述》言,1900年他用挣得的320两银元典租了莲花寨的梅公祠,带着妻儿一家六口住过去,此地与附近的余霞岭相距20多里,这或许便是齐白石的“梦中山河”。

关于画石头,白石曾在1917年说:“凡作画欲不似前人,难事也。余画山水恐似雪个,画花鸟恐似丽堂,画石恐似少白。”少白即周少白(1806-1876),浙江山阴人,写意花卉酷似徐渭、陈淳,山水师法石溪、石涛,能篆刻,四十岁后专画石,张之万称其为“国朝画石第一人”。曾以墨块之浓淡枯湿交相块叠之法(所谓墨块皴),画冲天而起之嶙峋巨石,立体、有光感又有雄强金石气。本作与其说是齐白石画山,不如说他在以画奇石之法画山,以墨块皴辅以泰山压顶之势,森森然有静穆气。

本帧构图,山体与板桥成反C状由下向上排布,右下留白,左上题款,形成了独特的右上、左中、右下虚,左上、右中、左下实的穿插对比,虚实映衬,相得益彰。近景与远景的山坡上,各布置一瓦屋,遥相呼应。板桥之上山体虽实,却以没骨写出,在增加了纵深感的同时,亦与近景之山形成联系。这种平淡、清透、空灵之感,与题画诗中的“宜”、“生”完美契合——文人与灵山秀水,总是相宜、相合、相互滋养的,来之住之,便安之,春去秋来,时光流转,都将归于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

此帧为本册中唯一没有题画诗的一帧,所画仅是青山与瓦舍,似乎不为表达太多情感,只是钩勒出最为寻常的家山面貌,配合穷款,大有“此时无声”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