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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2 明 白玉蹲龙钮「隆福徽音」方玺

白玉蹲龙钮「隆福徽音」方玺
拍品信息
LOT号 5152 作品名称 明 白玉蹲龙钮「隆福徽音」方玺
作者 -- 尺寸 5.5×5.5×5cm 创作年代
估价 1,200,000-2,200,000 成交价 RMB 2,070,000


备注:亚洲重要私人藏家旧藏,购于1980年代

白玉蹲龙钮“隆福徽音”印

罗随祖

白玉蹲龙钮“隆福徽音”印,是一枚非常有意思和值得探讨的印章,在明清御制印玺中,具有标本的意义。今天它在艺术市场出现,为更多玺印爱好者和研究者提供了亲密接触的机会。首先,我曾看到有人将此印释作:“徽音隆福”这是不对的。一般讲:“徽音”容易解释,而“隆福”则钩沈难觅,所以印文被颠倒来读,或许出于不得已而为之。
“徽音”一词早见于古代典籍《诗·大雅·思齐》,根据郑玄的说法:徽,既是美也。“音”则是“令闻”,合在一起就是“令闻美誉”,其中当然有“歌功颂德”的意味。“徽音”在古代还有专门颂扬女性“母仪”美德之意,《诗·大雅·思齐》的原文是:“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是一首颂扬周文王及其母太任、妻太姒的颂歌。其中赞扬“太任”、“太姒”是“王所以圣”的根本。缘于她们的“母仪宽容之德”,使文王生有很多子嗣。
“徽音”一词又多用在祭祀“骈文”之中,较多见于历朝的“哀册”,碑碣文字。例如:汉蔡邕《太傅胡公夫人灵表》:“至德修于几微,徽音畅于神明。”南齐谢朓《齐敬皇后哀策文》:“爰定厥祥,徽音允穆。”宋苏轼《永安永昌永熙陵忌辰奏告昭宪等皇后表本》:“顾明发之永怀,仰徽音之如在”等等,这些都是颂扬、赞美逝者的文字。元代享有盛名的文学家、史学家、教育家和身为南人的名臣虞集在 《张忠献公神道碑》着文:“隆福有宫,万民所望。徽音安安,以出政纪。匡之翼之,公将其旨。相臣进贤,虚左待之。……”见于《道园学古录》,这是将“隆福”与“徽音”相对仗的骈文。
元大都的宫苑,以“太液池”为中心,由三大部分组成:大内在“太液池”以东,迄西则有“隆福宫”和“兴圣宫”两个宫殿群。
隆福宫主要供太后居住,也曾是皇太子的居所。兴圣宫主要供太后、皇后、嫔妃居住。女性在蒙古族中的地位较高,皇后可与皇帝并坐临朝,后妃也可单独占据一两个宫区。元代的“隆福宫”在元史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很多重要的历史事件,与此宫殿紧密相关,所以虞集上文说:“隆福有宫,万民所望。”但是,我们这方龙钮玉印文中的“隆福”,却并非此“隆福宫”。
在位于蓟县城东北50华里的隆福山下,曾有一座“隆福寺行宫”。隆福寺行宫因左侧有隆福寺而得名,隆福寺即为皇帝驾崩入葬之前的暂安之所,隆福寺行宫则是皇帝谒陵的最终驻地。这里曾是清代最大的行宫,于民国间被毁,现仅存基址。据汪由敦《隆福寺碑略》记载:乾隆九年(1744年)奉敕重修隆福寺并兴建行宫。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又扩建重修。据乾隆《重修葛山隆福寺碑记》中记载隆福寺定名缘由说:“所谓隆也,吉蠲考享诒尔双福,群黎百姓,遍为乐尔德。所谓福也,夫不以一人之福为福,而合倔兆人之福以为福,此名与实,之所以副尔非侈,风陵松柏之颂为也。然则承是隆福者,其亦唯一日二日兢兢业业,以无忘我祖。栉风洒雨之劳,丕显丕承之绪,以勤思中外亿兆生灵托命之重。庶几隆者益隆,而福亦垂裕万年矣。”隆福寺行宫是清代帝后嫔妃们到东陵谒陵时,从北京紫禁城出罗随祖发后的最后一处行宫,也是谒陵礼毕后启程回京的第一处行宫。帝后从北京出发,到东陵展谒、大祭祖宗陵墓,据《畿辅通志》卷十五记载,“沿途以驻跸行宫之所凡四”,即燕郊行宫、白涧行宫、桃花寺行宫、隆福寺行宫。清东陵是清帝入主中原后建立的第一座皇家陵园,它规模宏大、体系完整、规制健全。同样,在祭祀礼仪上也是十分严谨的。每年清明、中元、冬至、岁暮四时和皇帝皇后忌辰进行大祭。凡逢忌辰大祭,必须有大典。清朝政府规定,隆福寺直接归北京理藩院管辖。我们知道清代所有的帝王宫殿,都有“殿宝”一类的印章,而帝后驾宿、游幸,也偶尔需要使用与此行在有关的印章。
这方玉印,就是清代皇帝行用的印章之一。
这方玉印的印钮形式具有明显的明代特征。而目前所见明代帝王印存世极少,相比较于曾经钤盖在内府所藏书画、图书上的印章,大多已无可觅其踪影。即使目前故宫所藏的数方明代帝后印,也都是石质、体量偏小,同时还有焚烧过的痕迹。究其原因,这些大多是南明新刻而败阵降亡俘虏所得,有的更出于兵燹焚余,并不是明廷皇宫平时所用。
印章、宫殿宗庙,在帝制时代,一般视为统治政权之象征,尤其帝后印玺,胜者必穷其踪迹,缴而灭之。明末,崇祯皇帝仓皇自缢于煤山,紫禁城内满目疮痍,尸横枕藉无数,宫井为之填满,故其大内多时人不敢入,可见时人笔记所载。清人入关逐渐清理紫禁内廷,缴获玺印是一定有的,但是,在清朝的库藏当中,却鲜有痕迹。其实,我们只要细心研究清代后妃玺印甚至“谥宝”,就可以发现,其中不乏用明代旧印,磨去原印文,改琢而成者。清康雍干时期,均见此做法。我们知道甚至故宫太和殿后中铺大石雕,现在所见也是清代磨去旧刻,重琢而成;清典章之一的“中和韶乐”玉编磬上,至今还可以隐约看到未磨净的明代纹饰。乾隆更是将所藏战国两汉的玉佩,镶嵌在各种砚盒、文玩之上,甚至不惜以旧件改琢新款。
明代的帝王玺印与清区别之一就是多做蹲龙钮,这是明代继元朝以后,典型的钮制形式。而清尤其雍正、乾隆以来,改“交龙钮”为常例。其次,明代“印台”较高,我们从现存故宫的“崇祯玉押”,可以比较明显。而此印“印台”略薄,正是“改作”的明显证据。另外从整体印章雕琢工艺来看,手法从容匀称。而从印文雕琢来看,印面之上留有明显的坑窝和较粗的坨轮痕迹,二者明显不是同一时期工匠的手工,这也是清初的特点。
综上所见可知,这一方玉印,本是明代帝后之玺,入清以后为清廷获取,因其玉质雕钮皆佳,得免碾碎之难,清初被重琢印文,改易变身为清帝的诸印之一。当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因东陵隆福寺规模香火之盛,故又在西陵仿建永福寺。在乾隆御题《敕建永福寺碑记》中写到:“永福寺例隆福寺而建也”。史料记载,隆福寺及其行宫的规模比永福寺及行宫要大得多。只可惜清亡后,民国期间隆福行宫并寺同毁,而永福寺及行宫尚存,近年刚刚修饰一新。而此印章或许就是当年“隆福盛景”留在世间的孑存之一。
兴亡无常,不能不令人感叹!
罗随祖丙申年下元日草于京西寓居